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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仁勋开口想回来,英伟达反手就是三记“耳光“

出品 | 虎嗅科技组

作者 | 梁卡尔

编辑 | 苗正卿

头图 | 视觉中国

宣布离职五天之后,黄仁勋开口了。

北京时间 11 月 18 日零点刚过,他在社交媒体发出辞职后的第一份公开声明。姿态放得很低。他承认在个人生活中犯了 ” 严重错误 “,” 给董事会带来了麻烦,对此深感懊悔 “,并把去留交回董事会,若认定回归符合最大利益,他将 ” 无比荣幸地响应这些呼声 “。

但真正该被关注的是夹在中间的那句话,” 在公司应对复杂的技术、市场、竞争和地缘政治形势的过程中,许多人仍在直接与我联系 “。

这句话不动声色地把底牌亮了出来,潜台词很直白,公司离不开我。

然而几个小时后,现实给了他 ” 三记耳光 “。

” 第一记 ” 响在电话会上。

坐到话筒前的人,和黄仁勋认识三十三年了。

现年 73 岁的哈维 · 琼斯(HarveyC. Jones),在英伟达创立那年就以行业前辈和早期支持者的身份进入董事会,一坐 33 年,从做图形芯片、差点破产,到 1999 年上市,再到今天的全球 AI 算力中枢。

英伟达历史上从没有 ” 董事会主席 ” 这个职位。直到黄仁勋走人,董事会为这场交接专门设了它,让哈维 · 琼斯坐了上去。

现在轮到他参与决定,没有黄仁勋,谁来接管这家公司。

他的答案很干脆,董事会 ” 不打算恢复他的 CEO 职务 “。

不打太极,不留余地。他明确表态,已聘请猎头海德思哲物色常任 CEO,内部、外部候选人同时考察。

黄仁勋想回来,门已经关了。

” 第二记 ” 藏在一份新闻稿里。

财报发布后,英伟达在官网挂出了一篇新闻稿,主题是扩大与供应链合作伙伴的合作,以支持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。

前脚黄仁勋刚说完 ” 许多人仍在直接与我联系 “,后脚这篇稿子就引述了一串合作伙伴高管的发言。台积电、富士康、Amkor、欣兴、三星电机、矽品,正是黄仁勋口中 ” 仍在联系 ” 的人里最重量级的一批。他们和英伟达共同宣布把未来几年的基板、封装、晶圆产能提前锁死。

放在这个时间点上,它更像一句不动声色地回答,这些关系,是英伟达签下的,不是你黄仁勋的私人通讯录。

” 第三记 ” 来自临时 CEO、执行副总裁兼 CFO 科莱特 · 克雷斯(Colette Kress)。

在电话会上,她特意提到,台积电高管本周刚到访过英伟达办公室。

英伟达披露了强劲的 2027 财年第三季度业绩,单季度营收为 1158 亿美元,同比增长 103%,是公司历史上首次单季度营收破千亿美元。表现轻松超出华尔街预期,盘后交易中,股价涨幅超过 4%,而过去一个月,该公司股价已下跌近 29%。

但亮眼的成绩单只是背景音,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,一个创始人试图用自己的人脉网夺回王座,董事会只用一份供应链名单回答他,这家公司,早就学会了在没有你的情况下运转。

权力,才是这一天的正片。

电话会的问题,变着花样问后黄仁勋时代

北京时间早上 6 点的电话会上,分析师们做了一件很默契的事。

哈维 · 琼斯开场就划了红线,不就黄仁勋辞职的具体情况、不就正在进行的调查,发表评论或接受提问。

于是全场八个问题,几乎没人正面碰这条线。六个问题表面问的是运营、财务、客户生态,掀开盖子,底下问的全是同一件事,黄仁勋走了以后,这家公司还行不行。

剩下两个问的是增长和毛利率,但追问的其实是换个人掌舵,这些东西还守不守得住。

问法一个比一个绕。

美国银行分析师维韦克 · 阿里亚(Vivek Arya)问的是,领导层过渡期怎么向投资者传达护城河和人才保留的稳定性。翻译过来就是,精神领袖走了,工程师会不会被挖走?

伯恩斯坦的斯泰西 · 拉斯贡(Stacy Rasgon)更狠。他注意到 CFO 评论里详细说明了 NeoCloud 担保的生效条件,就是对方得先自己搞定融资、建好机房,英伟达的担保才生效。他直接追问,这是不是新管理层在改规则。

高盛的吉姆 · 施耐德(Jim Schneider)追着钱提问,给客户融资的门槛是不是提高了?回购和客户融资,哪个优先?

TD Cowen 的约书亚 · 布哈尔特(Joshua Buchalter)则问产能分配,超大云厂、AI 实验室、NeoCloud 之间,卡怎么分?

Melius 的 ‌ 本 · 雷茨斯(Ben Reitzes)问得比较隐晦,美国政局要变,公众又在抵制数据中心,最近有没有和政府人士沟通过?

八个问题里,没有一个人说出 ” 黄仁勋 ” 的名字,但每一个问题,都是关于他的。

这是一场心照不宣地测试。分析师们把 ” 后黄仁勋时代 ” 可能爆的雷,一个一个摆到台面上。他们不去碰那条红线,是因为碰了也白碰。他们要的,是看新团队在这些具体问题上露不露怯。

” 台积电的人这周刚来过 “

回答这些问题的,是科莱特 · 克雷斯。

她的回答里,藏着一个值得反复咂摸的细节。

在回应人才稳定性的问题时,克雷斯说员工都 ” 致力于在英伟达完成毕生事业 “。似乎在隔空回应,黄仁勋早前声明中 ” 英伟达是我毕生的事业 ” 这句话。

然后她马上补了一句,台积电的管理层本周刚到访过英伟达的办公室。

这句话和 ” 员工忠诚 ” 没有逻辑关系。她完全可以不提。

但她提了。而且是在哈维 · 琼斯刚说完 ” 不回应辞职调查 ” 之后。

这不是随口一句话,她用一句看似闲聊的话,把公司一切正常的信号传递出去。也就是说,供应链还在,台积电的人刚来过,客户和伙伴支持新团队。

图片来源:英伟达官网

除此之外,她还用了很多感性的话来安抚外界。” 我们的势头是真实的 “” 一切照常 “” 我们能行 “,把这些话连起来读,用意很清楚,就是稳住军心,不进攻、不造势。

这和黄仁勋是完全相反的两种语言风格。过往,黄仁勋在财报会上习惯讲宏观概念,比如加速计算、主权 AI、Token 工厂的物理极限,用比喻给分析师上课,用万亿美元产业重构把预期往上拉。

科莱特 · 克雷斯几乎不做哲学铺陈,开场直奔营收、增速、订单。连讲最前沿的 Agentic AI,她也是直接甩硬指标,OpenRouter 周 Token 量涨了 35 倍,Agent 占了 80% 的 Token。

一个负责造梦,一个负责算账。现在算账的坐到了 CEO 的位子上。

稳定军心的新闻稿有哪些潜台词

英伟达发的那篇大段引言的新闻稿。这种稿子平时没人看,但那天它出现的时机,让它变成了一份声明。

稿子的内容是一串产能承诺。欣兴把专供英伟达的 ABF 载板产能扩到现在的 3.5 倍以上;Amkor 在亚利桑那和韩国的先进封装扩产,累计近 30 亿美元,英伟达还付了预付款;矽品在台湾扩先进封装,英伟达提供数十亿美元资金;三星电机、富士康、台积电也各就各位。

新闻稿里那句 ” 供应链是我们的战略优势 “,简单翻译一下就是,英伟达的护城河不在某一个人身上,在这张供应网上。

同一天英伟达还发布了一条公告。其董事会设立国家安全与出口管制监督委员会,由独立董事、外部顾问和法律顾问组成,现有的国家安全团队和全球贸易合规团队,直接向这个委员会和临时 CEO 汇报。

合规与产能,同一天都有了安排。方向一致,就是想把原本高度集中在创始人个人身上的关系网和判断力,拆散,装进制度和流程里。

至于分析师们绕着弯追问的这张网的真实底数,英伟达在 CFO 评论中披露了两个数字,把它放在明面上了。

一个是供应承诺。一个季度之内,从 2790 亿美元涨到 3900 亿美元,主要是多年期的内存采购。然后,把产品供应、云服务、数据中心租赁、股权投资、资本开支所有未来的承诺加总,一共是 5180 亿美元。

另一个是对外担保,最高总敞口为 1180 亿美元。其中 1050 亿是为俄亥俄州那个数据园区做的信用支持,园区将专门承载英伟达的基础设施,以 20 年租约租给了 OpenAI。

这样做的目的是告诉外界,公司对增长前景的确信,已经不依赖任何个人。

把时间再往前拨五天。11 月 12 日,黄仁勋辞职的消息公布,英伟达开盘跌超 13%,盘中市值一度跌破 4 万亿美元。在此之前,英伟达已经连续六周下跌,是 2012 年以来最长的一次。

市场的担忧,公司用一纸新闻稿回应了。

真要看财报数字,知道 71%~72% 就够

如果你非要问,这份高增长的财报里有没有一个数字值得单独拎出来。

那可能就是 71%~72%。是英伟达对第四财季的毛利率指引。相比第三财季 GAAP 毛利率的 74.8%,第四财季指引的中值下降了约 3.3 个百分点。值得注意的是,按照英伟达披露的统计区间,第四财季多一周的时间。

数据来源:英伟达财报

科莱特 · 克雷斯回应了原因。上游供应链成本涨了,公司为了履行已经签下的客户采购订单,选择自己把涨价吃下去,要等到新年重新定价,毛利率才会回来。

但她给的是一句结论,并没有具体量化拆解影响毛利率的因素。不过,在回答问题时,她谈到对 2028 财年毛利率的预期和上一个季度没有变化,而对于成本上涨的部分,她回答 ” 很多被我们吸收了 “。

还有值得注意的是,第四财季指引中没有计入任何来自中国的数据中心的收入。第三财季还有获许可出售 Hopper 带来的 24 亿美元。这一次电话会上,明确了英伟达不再向中国发运这类经许可的产品。

再看现金。这一季账面净利润为 652.9 亿美元,真正流进来的经营现金只有 482.5 亿。赚到的和到手的,差了一截。钱压在两头,客户欠账多了,仓库里的货也多了,库存上升公司称这是为 Rubin 产品爬坡备货。

高速增长、新品备货,占用现金正常,但需要留意的是,毛利率在往下,库存却在往上。这两件事凑到一起,那些囤着的货还能不能按原先的价格卖出去,就不适合只用 ” 暂时 ” 两个字打发了。

和上面这些数字打交道,是科莱特 · 克雷斯做了十几年 CFO 的老本行。黄仁勋讲宏观愿景,她交出的是一张要逐行细读的表。这家公司,开始用一个 CFO 的方式说话了。

分水岭

不过,黄仁勋的离职更接近一次黑天鹅事件,离职后仅几天就披露的财报很难和黄仁勋切割。

这份财报证明了英伟达的订单列表还满着。2027、2028 年的 AI 芯片订单基本售罄,产品路线图没停,Vera Rubin 首季就贡献了接近 200 亿美元,是公司历史上爬坡最快的产品之一。

但它的真正价值是提供了一个清晰的观察窗口,一家高度依赖创始人判断力、个人关系和生态号召力的公司,在创始人突然离场之后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
答案正在显现。统一价格,谁的土地和电力先就绪,谁先拿货,并在财务担保上加了条款,对方得先自己融到钱,英伟达才肯兜底。当瓜分芯片不再看交情,一切讲条件,黄仁勋式扩张的速度或被放缓。新设立的委员会,更是给每一单生意加了一道新流程。

科莱特 · 克雷斯是不是正式 CEO,还得等董事会那个 ” 不赶时间 ” 的遴选。黄仁勋能不能回来,哈维 · 琼斯没有说 ” 永不 “,就是留了一道缝,但电话会开场时划下的那条红线,让这道缝更像是一个场面话。

英伟达首个单季千亿美元,这个记录会写进公司历史。但 11 月 17 日真正被写进科技史的是,一个掌舵 33 年的人想回来,被自己的董事会当面拒绝了。

这或许会是英伟达发展的分水岭,财报数字只是当天的背景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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